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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瘟神散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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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瘟神散典(第1/2页)
    五艘插着“贡”字旗的漕船,在运河中缓缓北上。正是初夏时节,运河两岸本该是“绿杨阴里白沙堤”的秀丽风光,稻浪千重,桑麻遍野。然而,船行数日,陆擎等人透过狭小的舷窗向外望去,所见景象,却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运河之上,往来的船只明显稀少了许多。偶尔遇到几艘货船或客船,也是行色匆匆,船上之人大多面有忧色,彼此之间刻意保持着距离。两岸的村镇,远看似乎宁静依旧,但近看却能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不少村庄外围用木栅或土墙草草围起,村口有人看守,禁止外人随意进出。田间地头劳作的人影稀疏,许多田地荒芜,杂草丛生。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草药、石灰和某种腐败气味的怪异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不止一次看到,在远离村镇的河汊、荒滩,有用草席或破布草草包裹的尸首,被随意丢弃。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新垒起的、没有墓碑的小土包,密密麻麻,透着森然。
    “这……这江南之地,何以凋敝至此?”徐渭站在舷窗边,望着岸上一处死寂的村落,眉头紧锁。他虽知江南近年赋税日重,民生多艰,但眼前这般景象,绝非寻常年景可比。
    一名负责给他们送饭的船工(实为西山隐庐的人)恰好听到,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道:“几位爷是从外乡来的吧?难怪不知。咱们这地界,从去年秋冬开始,就不太平。先是有些地方闹时气,发热、咳血,人传人,死得很快。官府说是‘春瘟’,让各家各户注意,倒也没太当回事。可谁知今年开春后,不但没见好,反而更厉害了!好多村子,一家一家的死,整村整村的绝户!官府这才慌了神,派了兵丁衙役,把闹得厉害的地方都封了,不许人进出,死了人也不让办丧事,拉到城外荒滩,一把火烧了,或者挖个浅坑埋了了事。”
    陆擎心头一沉,追问道:“可知是何种疫病?症状如何?”
    那船工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声音压得更低:“邪门得很!刚开始就是发热、咳嗽,跟风寒差不多,但好得极慢。拖上几天,就开始咯血,胸口疼得打滚,身上还会起一片片的黑斑,人眼看着就不行了。有人说,是得罪了瘟神,降下了天罚。也有人说,是前两年修河堤,挖开了古墓,放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咯血?黑斑?陆擎和徐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症状,听起来颇为凶险,与寻常时疫大不相同。
    “难道无人救治?官府没有派太医下来?”徐渭问道。
    “救治?”船工苦笑,“刚开始还有郎中敢去看,可好几个郎中都染上病死了,后来就没人敢去了。官府的太医?倒是在苏州府城见过告示,说是太医开了方子,让各州县照方抓药防疫。可那方子上的药,又贵又难寻,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再说了,染了病的人,都被关在一起等死,谁敢去送药?前些日子,常州那边听说还闹出了民变,饥民和病人家属要冲卡子,被官军镇压了,死了不少人……”
    陆擎越听,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是强烈。这绝非简单的天灾!刘文泰手札中被撕毁的那几页,那被墨迹掩盖的“外藩”之后的内容,江南突发的诡异时疫,官府遮遮掩掩的态度,晋王在江南的势力……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一震,速度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怎么回事?”疤脸刘警惕地凑到舷窗边。
    只见前方河道转弯处,赫然被数条官船和临时搭建的水栅拦住,一队顶盔贯甲的兵丁站在船上和岸边,手持长枪弓箭,如临大敌。漕船不得不减速,缓缓靠向岸边。
    “停船!接受查验!”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站在官船船头,高声喝道,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扮作孙管事的矮胖男子(假孙管事)立刻走到船头,脸上堆起惯常的谄媚笑容,尖着嗓子道:“这位军爷,咱家是南京守备太监孙公公麾下,奉旨押运苏州织造局贡品上京,这是关防文书,请军爷验看。”说着,示意旁边护卫(老赵)将文书递过去。
    那军官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船上飘扬的“贡”字旗和“苏州织造局”旗号,脸色稍缓,但依然没有放行的意思,拱手道:“原来是孙公公座下的管事,失敬。非是下官有意阻拦,实在是上峰有严令,近日江南多地爆发时疫,为防瘟神散播,所有过往船只行人,无论官民,一律需接受查验,确认无疫,方可放行。还请管事行个方便,让船上所有人等,到甲板集合,接受军医检视。若有发热、咳嗽、身上有斑疹者,需立刻隔离,船只也需熏蒸消毒。”
    假孙管事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声音也尖利了几分:“军爷,这可是给宫里万岁爷和娘娘们的贡品!耽搁了行程,你我都担待不起!再说,我们船上都是健健康康的汉子,一路行来小心谨慎,怎会染疫?军爷通融通融,咱家这里有点茶水钱,给军爷和兄弟们买酒喝……”他作势要从袖中掏银票。
    那军官却后退一步,正色道:“管事大人,此乃军令,关乎一府乃至数府百姓安危,下官不敢徇私。还请管事配合,莫要让下官难做。若是强闯,休怪下官无礼!”说着,手按上了腰刀。他身后的兵丁也齐刷刷举起了兵器,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假孙管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知道硬闯不得。这关卡显然是得了严令,且看兵丁甲胄鲜明,人数不少,真动起手来,即便能胜,也会暴露身份,前功尽弃。
    “既如此……那就按规矩办吧。”假孙管事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悻悻然,转头对船上喊道,“所有人都到甲板集合!接受查验!”
    漕船缓缓靠岸,搭上跳板。船上所有人,包括船工、水手、护卫,以及陆擎等伪装者,都被勒令到甲板集合,排成几列。几名穿着厚布衣服、用布巾蒙住口鼻的军医,在兵丁的护卫下,开始挨个检查。
    检查颇为仔细,不仅要看面色、瞳孔,还要询问有无不适,查看手臂脖颈是否有异常斑疹,甚至让每个人张口,检查舌苔喉咙。气氛凝重,无人敢出声。
    陆擎心中紧张,他伤势未愈,脸色本就苍白,若被仔细查验,难保不会露出破绽。他暗暗握紧了袖中的“隐”字令,准备随时应变。疤脸刘、石敢等人也悄然移动脚步,隐隐将陆擎护在中间。
    就在军医即将检查到陆擎这一列时,假孙管事忽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哎呦!咱家这肚子……怕是早上吃坏了东西……军爷,行个方便,容咱家去方便一下……”说着,就要往船舱里跑。
    那军官眉头一皱,正要阻拦,旁边一名副手模样的人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军官看了看假孙管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名精悍的“护卫”,脸色变幻,最终挥了挥手:“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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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孙管事如蒙大赦,捂着肚子,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快步走向船舱。经过陆擎身边时,他看似无意地踉跄了一下,撞了陆擎身边的疤脸刘一下。疤脸刘下意识扶住他,只觉手心被塞入一个小纸包。假孙管事低不可闻的声音传入耳中:“找机会,下到货舱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箱子,东西在里面。”
    疤脸刘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纸包攥入掌心,扶稳假孙管事,看着他进了船舱。
    军医的检查继续。轮到陆擎时,那军医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多看了两眼,问道:“你脸色为何如此之差?可有不适?”
    陆擎早有准备,咳嗽两声,哑着嗓子道:“回军爷,小的前两日贪凉,染了风寒,还有些咳嗽,不碍事,不碍事。”说着,又咳了几声。
    军医示意他张开嘴,看了看喉咙,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没发现明显疫症迹象(黑斑等),又摸了摸他额头,体温也不算太高。或许是将他苍白的脸色归因于风寒体虚,加之旁边疤脸刘、丁老头等人一副老实巴交的船工模样,军医没再多问,挥挥手让他通过了。
    一场虚惊。所有人都检查完毕,并无发现疫病患者。军官脸色稍霁,但仍坚持要对船只进行熏蒸。假孙管事也从船舱出来,脸色似乎好了些,也不再阻拦。兵丁们搬来几口大锅,在船舷边点燃艾草、苍术等药物,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又有人提着石灰水,在船舷、甲板上泼洒。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熏蒸消毒完毕,军官这才验看了熏蒸文牒,挥手放行。漕船重新起航,缓缓通过关卡。
    直到驶离关卡数里,众人才松了口气。假孙管事回到舱室,脸色阴沉。疤脸刘找机会避开人,溜进货舱,按照指示,找到了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箱子。箱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掀开一道缝,只见里面并非绸缎贡品,而是一些杂物。在杂物最上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方匣。
    疤脸刘取出方匣,回到众人所在的底舱角落。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蓝皮线装书,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夹杂着一些图画。
    “这是什么?”陆擎接过书,借着舷窗透入的微光,仔细翻阅。徐渭也凑过来看。
    看了几页,两人脸色骤变!
    这并非什么闲书,而是一本私密的笔记!其中详细记录了江南数府之地,自去年秋冬以来爆发的所谓“时疫”的种种可疑之处:发病急、症状特异(高热、咯血、体生黑斑)、传染性强、死亡率极高。笔记主人似乎是一位医者,他走访了多个疫区,发现疫情最早并非自然发生,而是几乎同时,在几个相距甚远的村镇爆发。更诡异的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往往在爆发前,都有“陌生人”或“行商”出现,或者有“官府派人发放防疫药汤”之事。而所谓的防疫药汤,经他秘密查验,其中几味药材,非但不能防疫,反而可能加重病情,甚至诱发某些隐疾!
    笔记中,还夹着几份残缺的官府邸报抄件和几页不知从何处撕下的文书。邸报上轻描淡写地将疫情归为“春瘟”、“瘴气”,强调“已得控制”。而那几页文书,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其中提到了“晋王府采办”、“特需药材”、“秘密运送”、“不得声张”等字样,还提及了几个江南的药材商和几处地点,都与笔记中提到的疫情高发区有所重叠。
    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越发潦草,充满了愤懑与惊恐。笔记主人怀疑,这场“时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在刻意散播瘟毒,制造恐慌,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甚至查到了几条线索,指向了苏州和南京的某些“大人物”,但就在他试图继续深挖时,笔记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有被撕扯的痕迹,边缘还沾着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陆擎的手有些颤抖,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瘟神非天降,实为人祸!苏州济世堂,有缺页,关乎‘人瘟’秘方……晋…外…勾…速…报…太子…危……”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危”字几乎难以辨认。
    “苏州济世堂……缺页……人瘟秘方……”陆擎喃喃念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刘文泰手札中缺失的几页,那被墨迹掩盖的“外藩”之后的内容,难道就是这制造“人瘟”的秘方?而这场席卷江南的诡异时疫,竟是人为制造?目的何在?制造恐慌,动摇国本?为晋王谋逆创造机会?还是……有其他更可怕的图谋?
    “这笔记的主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徐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那几点褐色污渍,“这是血。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这笔记,还有这些文书,假孙管事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给我们这个,是什么意思?”疤脸刘疑惑道。
    陆擎合上笔记,心中念头飞转。假孙管事是西山隐庐的人,他冒险在关卡前传递此物,显然认为此物极为重要,甚至可能关乎他们的生死,或者关乎整个大局。这笔记,或许就是西山隐庐在江南暗查得到的关键证据之一!他们早已注意到这场“时疫”的诡异,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更深的层次。将此物交给自己,一是示好,表明合作诚意,共享关键信息;二来,恐怕也是想借自己之手,或者借太子之力,将此事捅破天!
    “顾先生……好深的心机,好大的手笔!”陆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西山隐庐不仅关注朝堂政争,竟然连这场看似天灾的时疫,也早已介入调查。他们所图,恐怕远不止“开海禁”、“稳朝局”那么简单。他们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将笔记和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此物之重要,不亚于父亲的血书和刘文泰的手札。它指向了一场丧心病狂的阴谋——制造瘟疫!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南京!”陆擎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场‘时疫’若是人为,其背后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必须立刻禀明太子,请朝廷速派干员,彻查疫情,控制源头,救治百姓!否则,江南之地,恐成鬼域!”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运河水流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阳光明媚,运河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但在众人眼中,这片曾经富庶繁华的江南水乡,此刻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名为“瘟神散典”的恐怖阴霾之下。
    船,继续向着南京驶去。但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承载的,已不仅仅是揭露宫廷阴谋、扳倒权王的证据,更可能关系到江南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前路,更加沉重,也更加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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