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名声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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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阳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他抬起头，脖子一阵酸痛——伏案睡了一夜，整个后背都僵硬了，窗外天色已亮，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你说什么？李医官昨天做了一台大手术？“
    “可不是嘛！夏侯将军的部将陈校尉，被枪刺穿了肩膀，血流了一地，换了别人早没命了。李主医官硬是用一种什么麻药，让陈校尉睡着，然后把枪头取了出来！“
    “麻药？能让伤口不疼的那种？“
    “对对对！听说陈校尉醒过来之后说，一点都不疼，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当真？那可太神了……“
    李阳揉了揉眼睛，走出了营帐。
    医营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几个来换药的伤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李阳出来，连忙安静下来。
    “李医官早。“王虎迎上来，“昨晚您就在案上睡的？怎么不去行军榻上睡？“
    “写东西写晚了。“李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陈武情况怎么样？“
    “很好！“王虎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今天一早我去查过，他烧也退了，脉搏也稳了，还吃了半碗粥。精神头好得很，一个劲儿问我他的枪头是怎么取出来的。“
    “他说伤口疼吗？“
    “说有点疼，但不是那种受不了的疼。我给他换了药，伤口周围没有红肿，愈合得不错。“
    李阳心中一松。术后第一天情况良好，说明手术是成功的，感染的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现在能见客吗？“
    “应该可以。精神头不错，说话也利索。“
    “好。我一会儿去看看他。“
    李阳简单洗漱之后，先去伤病区查房。
    大部分伤员的情况都在好转。赵四的化脓伤口经过几天的引流和换药，渗出液已经基本消失，阿秀今天早上撤掉了引流条，伤口正在从底部向上愈合。
    周大勇的手臂恢复得也不错。连续几天的针灸加上康复操，他已经能将手臂抬高过头顶了。虽然还有些力弱，但进步速度远超预期。
    “李医官，我感觉这条胳膊一天比一天有劲儿。“周大勇活动着手臂，满脸欣喜，“前天还只能抬到肩膀，今天都能过头了！“
    “继续练。“李阳道，“但不能着急。经脉的恢复需要时间，练得太猛反而会适得其反。每天练两到三个时辰就够了，其余时间好好休息。“
    “是！“周大勇用力点头。
    推开医营的帘子，一股草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陈武半躺在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他的面色比昨天红润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看不出失血性休克的痕迹了。
    “李医官！“陈武看到李阳，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李阳按住他的左肩，“你刚做完手术，要少活动。“
    “是。“陈武乖乖躺回去，但眼中满是感激，“李医官，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我这条命就没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争来的。“李阳在床边坐下，“你的身体底子好，血管也没有完全断裂，手术条件还算有利。“
    “可那个麻药……“陈武压低声音，“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睡了一觉，醒来枪头就没了。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躺在云上面。要不是看到伤口，我真以为自己只是睡着了。“
    “那就是麻药的效果。“李阳道，“让你在手术期间感觉不到疼痛。“
    “太神了。“陈武由衷感叹，“我以前也受过伤，被军医取过箭头。那滋味……“他龇了龇牙，“我宁可再上一次战场，也不想再被取一次箭头。“
    “李医官，我听说那个麻药是您和华神医一起研制的？“
    “是。“
    “那我能不能问一句……“陈武犹豫了一下，“这个麻药，以后每次手术都能用吗？“
    “理论上可以。“李阳道，“但目前还在测试阶段，只在我身上——“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只在少数人身上用过。还需要更多的验证，确认安全之后才能推广。“
    “我理解。“陈武点点头，“不过您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到处说。“
    李阳给他检查了伤口，情况良好，没有感染的迹象。
    从医营出来，李阳正准备回营帐处理一些杂务，迎面看到华佗大步走来。
    师父的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激动，又像是困惑。
    “师父？“李阳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你还问我？“华佗站定，盯着李阳，“听说你昨天给夏侯惇的部将做了一台手术？“
    消息传得够快的。
    “是。“李阳点头，“陈校尉被枪刺穿了肩膀，失血性休克，必须手术。“
    “你用了改良麻沸散？“
    “是。“
    “在人身上？！“
    华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周围的几个伤员都看了过来。
    李阳连忙拉住华佗的胳膊：“师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去说。“
    两人走进李阳的营帐。
    华佗一进门就转身看着李阳：“你跟我说实话——你用改良麻沸散在人身上做试验，事先跟我商量过吗？“
    “没有。“李阳坦然道，“来不及。“
    “来不及？“华佗皱眉。
    “陈校尉失血性休克，每耽搁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李阳平静道，“不用麻药做手术，他必死无疑。用改良麻沸散，我有八成把握。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做了决定。“
    华佗沉默了。
    “八成把握——这八成把握是怎么来的？“
    “五组配伍测试的数据。“李阳走到案前，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们这几天的全部测试记录。每一组的数据——起效时间、持续时间、恢复情况——全都记录在案。第五组的数据最理想，我据此推算了人体用量。“
    他将竹简递给华佗。
    华佗接过竹简，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从一开始的紧皱，慢慢舒展开来。看到最后，他合上竹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做得……比我仔细多了。“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数据记录得很规范，推算过程也很有条理。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决定确实不是鲁莽的。“
    “我只是做了在当时条件下最合理的判断。“李阳道。
    “结果呢？“
    “手术成功。陈校尉术后约两个半时辰自然苏醒，意识清醒，没有明显不良反应。今天早上查过，体温正常，伤口无感染迹象，精神状态良好。“
    华佗的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两个半时辰？和我们推算的差不多。“
    “是。“
    “没有出现其他反应？“
    “没有。“
    “陈校尉说感觉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精神不错，说话也利索。今天早上还吃了半碗粥。“
    华佗缓缓点头，坐了下来。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忽然笑了。
    “好小子。“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欣慰，几分感慨，“你比我年轻的时候胆子大。我当年第一次在人身上用麻沸散，犹豫了三天三夜。你倒好，说用就用。“
    “不是胆子大。“李阳道，“是情况不允许我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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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华佗摆摆手，“我不是在责怪你。我说了，你的数据做得很扎实，决定也不是鲁莽的。“
    他站起来，在营帐中踱了几步。
    “一个药方，在动物身上有效，不代表在人身上有效。在人身上有效一次，不代表次次有效。“华佗正色道，“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是。“李阳点头，“所以我才说需要更多的验证。“
    “你说的'验证'，我理解。“华佗道，“就是多找几个人用，看效果是否稳定。“
    “对。至少需要十到二十个病患，涵盖不同的年龄、体质和伤情。只有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确认配方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十到二十个样本……“华佗沉吟，“这个数字不小。要凑够这么多人，需要时间。“
    “不急。“李阳道，“手术机会不是每天都有。我们耐心等，每次有机会就用，慢慢积累数据。“
    华佗看了他一眼：“你做事确实有条理。“
    他走到案前，翻开李阳写的《改良麻沸散方论》，认真看了起来。
    “这张方论写得不错。“华佗点评道，“从问题分析到解决方案，从试验设计到数据记录，从配方到炮制方法，一条线贯穿下来，清清楚楚。就算我将来不在了，别人拿着这份方论，也能看懂、能照做。“
    “这正是我的目的。“李阳道。
    华佗合上方论，看着李阳，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啊……“他摇了摇头，“不光医术好，思路也好。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李阳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师父过奖了。“
    “我行医七十年，见过无数医者。但没有一个人的思考方式和你一样。你看待问题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方法，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算了，不说了。“华佗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华佗离开后，李阳继续他的日常工作——查房、换药、教阿秀练针。
    阿秀今天练针的成绩又进步了。两百针，中了一百三十七个。命中率接近七成，比第一天翻了一番还多。
    “你的手感越来越好了。“李阳看着她纸上的针孔分布，“偏差已经很小了。“
    “我每天晚上都练。“阿秀道，“练到手酸了才睡。“
    “也别练过头了。“李阳道，“手太酸了反而会影响精准度。“
    “我知道。“
    阿秀收起练针纸，忽然犹豫了一下。
    “公子，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今天早上，有几个伤员在议论您。“阿秀有些担心，“说您用了一种'神仙药'，能让手术不疼。还有一个说，他想让您给他也用那种药治伤。“
    李阳微微皱眉。
    消息传出去了。
    虽然夏侯惇嘱咐过陈武保密，但军营中几乎没有秘密可言。昨天那么大的动静——担架抬进医营、夏侯惇亲自守夜、华佗亲自来查看——任何一个有心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他们还说什么了？“
    “有人说……说您可能是华神医的真传弟子，将来的医术会超过华神医。“阿秀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人说……说您来历不凡，说不定是哪个隐世名医的后人。“
    李阳苦笑。隐世名医的后人？这个时代的人，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总喜欢往“家学渊源“上靠。
    “不要在意这些议论。“李阳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嗯。“阿秀点点头，但神情还是有些忧虑，“公子，我有点担心。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可能是坏事。“
    李阳看了阿秀一眼，心中微微惊讶。这丫头，年纪不大，看问题倒是挺透。
    “你担心什么？“
    阿秀想了想：“我担心……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比如？“
    阿秀低下头，没有直接回答。
    但李阳明白她的意思。
    传到曹操耳朵里。
    夏侯惇之前提醒过他——不要让曹操觉得他是华佗的人。现在他不仅和华佗联手改良了麻沸散，还用这种“神仙药“救了夏侯惇的部将——这些消息如果传到曹操耳中，曹操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华佗在通过李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他会觉得李阳和华佗结成了某种利益同盟。
    他甚至可能直接要求李阳和华佗把麻沸散的配方交出来——变成曹操手中的政治工具。
    “你说得对。“李阳沉声道，“这件事，我们确实要小心。“
    他站起身，在营帐中踱了几步。
    “从现在开始，关于改良麻沸散的事，我们三个人严格保密。不提'麻药'这两个字，不提师傅的名字。“
    “那师傅那边……“
    “我会跟师父沟通。“李阳道，“师父行走江湖多年，比我更懂得保护自己，他应该能理解。“
    阿秀点点头。
    “还有。“李阳转向阿秀，“那些议论你的伤员，你再去留意一下。如果有人说得太过分，或者有人在打听配方的事，立刻来告诉我。“
    “是。“
    李阳看着阿秀认真而坚定的神情，心中有些感慨。
    这丫头从最初的怯生生的乡村姑娘，到现在能够独立思考、提前预判风险——成长的速度确实很快。
    “好了，你去忙吧。“李阳道，“下午继续练针，但不要超过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帮我整理药柜，把过期的药材清理掉。“
    “是！“
    阿秀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李阳独自坐在营帐中，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想完全压制不太现实。他能做的，就是控制消息的范围和内容。
    对外口径统一——普通的手术，普通的止痛药。不提麻沸散，不提华佗。
    但问题是，纸包不住火。
    陈武醒过来之后，迟早会跟战友们说起“不疼“的经历。夏侯惇虽然嘴严，但他身边的其他将领呢？军中的消息传播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需要一个更主动的策略。
    不是隐瞒，而是引导。
    让“李阳医术高明“的名声传出去，但把麻沸散的具体细节淡化掉。人们知道他做手术厉害就够了，不需要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怎么做的。
    这样既能积累声望，又不会引来过多的关注。
    “公子“
    营帐外传来阿秀的声音，但这次带着几分紧张。
    “怎么了？“
    阿秀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有个人找您。“
    “谁？“
    “他说他姓程，叫程昱。“
    李阳心中一沉。
    程昱——曹操帐下的重要谋士，以多谋善断著称。此人目光如炬，心思缜密，在曹营中地位仅次于荀彧和郭嘉。
    他来找自己，绝不会是闲聊。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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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名声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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