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高抬贵手吧。”
    尹临华深深地凝视着她，眸色幽深难测，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且安心静养，这件事……本宫自有主张。”
    ……
    当尹临华赶到正殿时，几个内侍正拖着哭得花容失色、钗环散乱的药侧妃往外走。
    药侧妃一见到太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道：
    “殿下救命！殿下救命啊！妾身是冤枉的，本宫清清白白！”
    她钗横鬓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的嚣张气焰？
    皇后“砰”地一声猛拍桌案，豁然起身，几步走到药侧妃面前，厉声呵斥：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人证物证确凿，岂容你抵赖！”
    “母后，”尹临华上前一步，挡在皇后身前，沉声道，“此事，还请母后交由儿臣处置。”
    他转过头，看向瘫软在地、泪如雨下的药侧妃，眼神冷冽如刀。
    “药侧妃，谋害皇嗣，罪不容诛。但念在你入东宫多年，且兰大人忠心耿耿，本宫便网开一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对药侧妃的惩罚：
    “禁足半年，于佛堂之中，抄写《地藏经》百遍，为你那未曾谋面的小侄儿……祈福消业。”
    药侧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扑到尹临华脚边，不住地叩首：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华儿！你怎能如此轻饶了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皇后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尹临华的手指不住地抖动。
    “母后，儿臣自有考量。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尹临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后欲言又止，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她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这孩子，自幼便极有主见。既然他如此处置，定有他的道理。
    皇后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她相信，尹临华绝非因顾念旧情才轻纵药侧妃。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更何况母子连心。
    更重要的是，她一向信任尹临华的决断，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
    ……
    皇后怒气冲冲地离去，众人也陆续散了。
    平棠回到自己房中，紧紧地关上房门。
    强撑了一天一夜，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平棠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美丽的脸庞扭曲变形，仿佛恶鬼一般。
    “殿下为何偏偏保大？他竟然……不顾皇室血脉！”
    她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脑仁。
    自从得知平棠怀的是男胎，平棠就暗自筹谋，精心策划了这场“偷天换日”的大戏。
    她早早收买了太医，暗中在平棠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按她的计划，平棠生产之时，必然母子难保。而皇室向来注重子嗣，危急关头，定会选择保住皇子。
    只要平棠一死，那孩子，自然就归她所有。
    平棠也知道太子精明过人，此事一旦泄露，定会追查到底，绝不善罢甘休。
    因此，她早就布下了后手。
    她寻了个由头，提前将动过手脚的药，栽赃到了药侧妃的住处。
    平日里，药侧妃对平棠的那些冷言冷语，她也听之任之，从不干涉。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这出戏码。
    一石三鸟，岂不妙哉？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太子竟然会选择保住平棠！
    这简直让她无法接受！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心想即便夺子不成，能借此机会除掉药侧妃，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谁知，太子竟然连药侧妃也放过了！
    非但夺子无望，平棠和药侧妃还都毫发无损，这结果与她所期望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些时日以来的苦心经营，竟成了一场空，当真是可笑至极。
    ……
    “主子，那药侧妃如此害您，您为何还要替她求情？”
    婢女小心翼翼地侍奉平棠喝药，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愤懑。
    “奴婢觉得，就该让那个毒妇一命抵一命，给小皇子陪葬！”
    平棠缓缓喝下药，靠在柔软的迎枕上，眼神涣散，似乎并没有将婢女的话听进去。
    药侧妃？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个蠢笨如猪的女人，哪有这等心机手段？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在卫师府时的种种过往。
    太师夫人治家严苛，对手下这些庶出的子女，更是冷酷无情。
    小娘受宠时，嫡母尚且顾忌着父亲的颜面，不敢做得太过。
    可自从小娘失宠，嫡母便再无顾忌，肆意妄为。
    克扣份例，纵容下人欺辱，她们母女二人在卫师府中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嫡母身边得脸的丫鬟。
    唯有嫡姐平棠，与那狠心的嫡母截然不同。
    她总是温声软语，关怀备至。
    见自己衣衫单薄，便偷偷拿自己的衣裳给她；
    见自己食不果腹，便悄悄从自己的份例里省下吃食给她。
    在平棠眼中，平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命。
    那时，她对这位嫡姐，当真是感激涕零，言听计从。
    所以，当平棠提出让她入东宫，为她固宠，甚至为她生下皇子时，平棠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从未奢望过能得到太子的宠爱，只求能在嫡姐的庇护下，在这深宫之中，安稳度日。
    她一直以为，她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在这危机四伏的后宫，她们共同的敌人，应该是那些争宠献媚的嫔妃，而不是彼此。
    可直到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险些丧命，这才彻底醒悟。
    药侧妃害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自打她有孕，嫡姐便对她关怀备至。为了防止有人暗中下手，更是将她的寝殿护得滴水不漏，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药侧妃再蠢，又怎能在嫡姐的眼皮子底下害她？
    更何况，她与药侧妃并无深仇大恨，她实在想不出药侧妃害她的理由。
    细细想来，整个东宫，既有能力、又有动机害她的，除了平棠，还能有谁？
    这个女人，表面上对她百般呵护，背地里却包藏祸心，当真是蛇蝎心肠！
    去母留子，再嫁祸给药侧妃，一箭双雕，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她平棠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既然平棠不仁，就休怪她不义。
    留着药侧妃，至少还能让她有所忌惮。
    她偏要让平棠的如意算盘落空，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
    镜头一转，场景切换到了司府府。
    古夫人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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