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魏国公府

    直到太阳落山，宫门即将落锁，萧恒等人才从凤仪宫离去。
    东宫就在皇城一角，故而三人并不同路。
    在宫中一处岔路口，太子便与萧恒、长公主二人告别，朝东宫脚步匆匆而去。
    牛马人生，太子也一样，尤其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太子更是牛马中的牛马。
    此刻东宫案头的折子，恐怕早已堆积如山了，若再不抓紧时间赶回去处理，不知今夜要处理到何时，才能处理完。
    “上车！”
    太子背影刚刚消失在二人眼中，长公主面上那抹温煦笑意便倏然敛去。
    目光转向萧恒，眼神锐利如刀，俨然一副审问囚徒的架势，冷冷吐出两字。
    话落长公主脚步已踩着脚凳，利落登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
    大梁宫规森严，无论品阶高低，入宫皆需步行，车马一律止于宫门之外。
    放眼整个大梁，唯长公主一人，可乘马车于宫禁之内通行无阻，这份殊荣，足见梁帝对其宠爱之深。
    此地距宫门尚有数里之遥，有车可乘，谁愿步行？
    萧恒自是乐得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哎……哎哎哎……皇姐你这是作甚，痛痛痛……放手……皇……皇姐快放手。”
    结果萧恒刚登上马车，半个身子刚探入车厢，腿脚尚悬在外。
    长公主的手已如闪电般探出，精准狠辣地揪住了萧恒的耳朵，顺势便拧了半圈。
    剧痛袭来，萧恒顿时惨叫连连。
    对于萧恒的叫唤，长公主全然置之不理，反而加大了手中力道。
    眼神犀利的对萧恒质问道：“说，你心里憋着什么坏水？”
    “啥意思？”萧恒抬头一脸的不解。
    “还不说实话，我看你这耳朵是不打算要了是吧？”
    长公主手中力道再次加大，又拧了半圈。
    “嗷……要掉了……掉了，松手……松手啊皇姐。”
    这下痛的萧恒眼泪都出来了，但又不敢强行挣脱，因为自己越用力从耳朵上传来的痛感就越强烈。
    车外，数十名侍从侍卫簇拥着马车，对车厢内传出的阵阵哀嚎充耳不闻，个个低眉顺眼，脚下不停，神色间一派习以为常的漠然。
    马车中，长公主一手死死揪着萧恒的耳朵，眼神犀利：“你还敢说谎，我打小看着你小子长大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赶紧如实招来，你到底憋着什么坏屁。”
    “姐啊……真没有啊，”萧恒痛的脸颊通红，若非跪不下去，恐怕都已经跪了。
    “真没有？”长公主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
    “真没有啊，”萧恒快哭了。
    “看来确实没有，你心中若藏了事，不是这般表情，”长公主这才松开了萧恒的耳朵，若有所思道。
    “不是？”萧恒捂着火辣的耳朵，视线不可置信的盯着长公主。
    “感情皇姐你这是啥也不了解，搁这纯诈啊？”
    “你有意见？”长公主斜了萧恒一眼。
    “有，”萧恒声音气愤。
    “憋着，”长公主无所谓道。
    “我？”萧恒两眼一瞪，顿时感觉自己心中有万千怒火，但却无处释放。
    只能对着长公主干瞪眼。
    “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准备打我？”
    “来，让你打，给你消消火气，”长公主将脸凑到了萧恒面前。
    萧恒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的翻了个白眼，扭头望向车壁。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小子，你最近最好给我安分些。”
    长公主这才敛了神色，掀开车帘一角瞥了眼外面，复又放下，声音压得极低。
    “那件事，已踩到了父皇的底线，龙颜震怒之下，京都已有数名官员人头落地。”
    “东宫更是被翻来覆去查了数遍，不论牵连深浅，人手足足换了三分之一。”
    长公主顿了顿，语气更沉：“老二、老四他们，也都被父皇第一时间召进宫去，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
    “若非你伤势未愈，岂能躲过这一遭？”
    “眼下京都，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你若再敢动歪心思，一旦被父皇察觉，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你，可知？”
    萧恒收敛了嬉闹之色，正色看向长公主：“皇姐那事确是臣弟一时糊涂，如今，我是真的不敢、也无意再生事了。”
    “小九，”长公主凝视着萧恒，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你让姐姐……如何信你？”
    未等萧恒回答，长公主便已疲惫地靠在了车厢壁上，闭上了双眼。
    说实话，萧恒虽接受了原身的记忆，但对这个世界的亲人却难言真情实感。
    这几日的种种，不过是为求生存的权宜之计。
    然而此刻，望着眼前这位为他，或者说为那个过去的萧恒。
    心力交瘁的长姐，一股莫名的酸楚却悄然涌上了心头。
    萧恒沉默片刻后，看着那张满是疲倦的脸庞。
    声音低沉而郑重：“皇姐信我，从今往后，臣弟再不胡闹了。”
    “嗯。”
    长公主并未睁眼，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萧恒见状也不在说话，老实端坐一旁。
    嘎吱……嘎吱……！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耳边唯有车轮碾压地面的嘎吱声不断响起。
    二人一路无话出了宫门，出宫门时萧恒本是打算与长公主告别的。
    但抬头一看长公主依旧靠在厢壁上，睫毛微颤呼吸平稳，一副睡着的模样。
    萧恒见状几番欲要开口，但都忍了下来，心中不忍打断休息中的长公主。
    索性陪着长公主一路来到了魏国公府。
    启元八年，深受梁帝宠爱的长公主下降魏国公长子苏英博，入主魏国公府。
    本来依循皇家礼制，公主出降，尤其得宠的帝女，例由内帑敕造公主府邸。
    长公主深得圣心，自不例外。
    梁帝特旨于内城择吉地，为其兴建了规制宏丽的长公主府。
    然而时移岁往，这座御赐的长公主府却常年空置。
    长公主自大婚之日起，便长居魏国公府内，鲜少踏足那专为她而建的朱门深院。
    个中缘由，深系于魏国公府在大梁朝堂那举足轻重的地位。
    魏国公的爵位，乃是以血火铸就。
    当年梁帝尚为藩王，征战四方，魏国公时为心腹大将，追随鞍前马后，于沙场之上屡次以身相护，浴血搏杀，立下不世功勋。
    后梁帝登基，感念其忠勇无双，特晋封国公。
    而这份深厚的君臣情谊，其实早在龙潜藩邸之时，便已超越了寻常。
    彼时二人曾歃血为盟，誓以生死相托，并定下儿女婚约。
    若将来各诞下一子一女，则结为秦晋，若同为子或女，则互认对方骨肉为义子女。
    后天意使然，梁帝与皇后喜获长公主明珠，而魏国公府亦诞育嫡长子英博。
    尚是藩王与大将的二人，欣然践诺，为襁褓中的长公主与苏英博定下婚约。
    其后，东宫太子降生，魏国公府又添嫡女。
    二人再续前约，为太子与魏国公嫡女再结姻亲。
    及至梁帝御极天下，魏国公亦因赫赫战功晋位国公，执掌大梁近半虎符。
    至此，儿女间的婚约，早已不仅是对当年生死盟誓的践行。
    更成为维系皇室与勋贵、稳固帝国根基的磐石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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